我记忆中的许梦瀛先生
李帅军
许梦瀛(1910-2001),河南荥阳人。1934年毕业于河南大学教育系。1939年获燕京大学教育学硕士学位。1939年7月至1941年底,许梦瀛任燕京大学教育系研究助理兼美籍教授高厚德的私人助手。1942年至1943年底,许梦瀛被聘为重庆教育部高等教育司编辑,协助沈灌群编辑抗战时期创办的我国近代第一份高等教育学术期刊《高等教育季刊》。1944年初到重庆独立出版社工作,任校对室主任,半年后应聘到晏阳初创办的四川北碚乡村建设研究院任教,被聘为副教授。1946年,许梦瀛重受聘河南大学副教授。新中国成立后,许梦瀛历任河南师范学院副教授,新乡师范学院、河南师范大学教授,兼任河南省教育学会第一、二届副会长。中国民主同盟成员。198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
许梦瀛先生长期从事中国教育史研究,是当代著名中国教育史学家,为中国教育史事业的发展做出了积极贡献,在中国教育史学术界享有极高声誉。著有《孔子教育思想初探》(河南人民出版社,1982年)、《春秋战国时期的教育思想》(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2000年),译有《演变中之大学教育》(商务印书馆,1945年)、《社会学与教育》(商务印书馆,1947年)、《谈平教运动》(商务印书馆,1948年)、《教育与实验主义哲学》(正中书局,1948年)、《苏联的教育》(中华书局,1950年)等,发表论文数十篇。早在1954年,他就用马列主义观点,在《光明日报》上发表了题为《孔子的教育思想》的学术论文,当时的教育界都知道中国出了一个潜心研究以孔子为主的儒家思想的学者,这也是我国公开在报刊上发表的第一篇用马列主义唯物史观研究孔子教育思想的文章。
一、初见许梦瀛先生
第一次见到许梦瀛先生,还是在我加盟河南师范大学之前的1985年春末夏初时节。
当时,一个全国性的中国教育史学术会议在北京孔庙举行,承办单位是北京师范大学教育系。那时我即将毕业,系里的老师便安排我们几个同学在会上参与一些服务工作。当时我已初定毕业后去河南师范大学教育系从事教学工作。参会人员一般都把会议标签(上面有参会人员的姓名和工作单位)别在上衣的左上方。记得会议间隙,与会人员会在孔庙院子里散步。有一次,我看到一个迎面踱步而来的长者,胸前的标牌上写着“许梦瀛 河南师范大学”的字样,我立刻在大脑中闪念“我将来就要去这个学校工作”。但是,那时的我还是一个小年轻,怎敢冒昧地上前与老先生打招呼?所以,这是第一次与许先生的见面,只是我看到了老先生,识得了老先生的面貌,却没有勇气与老先生说一句话。印象中许梦瀛先生身穿深蓝色中山装,脚蹬布鞋,背着双手,迈着小方步,略带沉思状,尽显一位智者风范。多年以后,当自己也不再年轻的时候,我才明白,其实,在那个时候如果能主动与老先生打招呼相识,老先生一定是非常高兴的。
二、先生扶我迈入学术之门
入职河南师范大学半年以后,我重返母校,专门旁听陈孝彬教授的课程,边听课边备课。当时除了听课备课,没有别的事情。在临近返校之际,就想可否写篇论文?写什么呢?通过阅读,选定目标管理方面的话题,写了一篇《推行目标管理,提高管理成效》的论文。在6月份回新乡之前,只写出了前几部分(目标管理理论提出的背景、目标管理的特点、目标管理在学校管理中的作用、目标管理的过程),最后一部分(目标管理的评析)还没有完成。
当年秋季开学后,教育系要举办一次青年教师科研论文报告会,动员大家报名。我没有犹豫,积极报名参加,并用了几天时间把最后一部分续上。
在报告会上,我以《推行目标管理,提高管理成效——目标管理理论在学校管理中的应用》在报告会上宣读。大约半个月以后,时任教育管理教研室主任常云峰老师见到我之后说,许梦瀛先生对我的论文非常欣赏,委托他转告我什么时候把论文给他送去,他想看看。我听后倍受鼓舞和感动,又用了几天时间把论文做了认真的修改和完善,用方格稿纸工工整整地誊写出来,之后送给常云峰老师,请他代为转送许先生审阅。
数日以后,常云峰老师告诉我,许梦瀛先生已委托他将论文推荐到河南师大学报。最后,该论文在《河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86年第四期正式刊出。这是我职业生涯中发表的第一篇学术论文。当时的《河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还是季刊,能有机会发表论文非常不易,特别是对于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而言,更是难上加难。但是,因为有许梦瀛先生的厚爱和推荐,在我参加工作仅仅一年之后,这篇占据整整五个多页码的论文在我毫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顺利得以发表。也正是有了这个开端,我不仅得到当时多位前辈肯定和赞许,更增强了我在搞好教学同时立志科研的信心。
三、为许梦瀛先生拍照
许梦瀛先生虽然在国内教育学术界享有崇高声誉,但是先生本人多年一直为人低调,不事张扬。即使是直到今天,我们能够看到的,老先生留下的照片也是寥寥可数。
记得那是在1986年的夏秋季节,应该是时任系主任王振中老师曾经委托我,找时间去许先生家为他拍几张照片。
那时我自己没有照相机,那时人们照彩色照片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就在某一天,我走进许先生的住处,敲开了他家的房门。
许先生的家位于学校家属院的中部。当时这个区域有几排两层楼的房子,四户人家为1栋楼房。用今天的话说,这应该称之为联排别墅。每户人家前后都有一个小院,楼南边的院子大约有30来平方,楼北边的院子大约有十几平方。每户人家之间用1米7左右高的砖墙隔开。
许先生的卧室和书房在2楼,我沿着步梯从1楼走向2楼先生的书房。先生的书房非常简单,有一排书架,书架中堆满了书籍。书架前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也叫写字台,写字台上堆满了书籍和报刊。书架与写字台之间是一张藤椅,写字台靠近墙壁上方挂着一本当时非常流行的彩色纸质挂历。
见到许先生之后,我说明来意,老先生非常高兴,也非常配合。我不知道当时拍了几张照片,只知道在那个年代,拍摄彩色胶卷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所以我必须选准好角度之后,才能谨慎地摁下快门。现在我们能够看到的似乎只有两张彩色照片,一张是以写字台和书架为背景先生看书的照片,另一张是以书架和墙上的挂历为背景先写作的照片。虽然当时我也不懂得取景的技巧,但是直到现在我依然觉得这两张照片非常好,把一个学富五车的学问大家看书写作的高光时刻完美地呈现在图片上。
除此以外,为许先生拍摄照片的记忆已经比较模糊了。但是每次看到这两张照片,我都会对自己说:这是我拍的。而且,因为老先生留下来的照片不多,所以我为有机会为先生拍照而感到非常欣慰和光荣。
四、陪同先生参加学术活动
1986年秋季,许梦瀛先生应邀参加岳麓书院创建1010周年和湖南大学定名60周年庆祝大会,受教育系指派,我陪同许梦瀛教授前往湖南大学参加活动。在火车上,许梦瀛老先生给我讲了许多他的过往事情。印象最深的是,在20世纪50年代,许梦瀛先生被借调到北京一年时间,协助黄炎培先生整理中华职业教育社的相关材料。在一年时间即将结束时,黄炎培先生在请许梦瀛先生吃饭时表示,借调结束后能否留下来,继续协助他做职业教育方面的工作。许梦瀛先生告诉我,当时自己也年轻,组织观念也很强,毫不犹豫地表示:学校安排我来协助您工作一段时间,时间到了以后,我就应该回到学校继续原来的工作,不能留下来。黄炎培先生也没有坚持。虽然许先生当时并没有明确说对于当时的选择感到遗憾,但是从他当时说话的语气中,我似乎能够感受出许先生实际上还是有些惋惜的。当时我在心里想:如果让许先生重新选择,也许会有不同的取舍?还记得在岳麓书院期间,一次许先生与华南师范大学的杨荣春、周德昌等先生在岳麓书院散步。其间,杨荣春、周德昌两位先生对许先生有那样的成就和影响力却没有带研究生而为我国教育史事业感到非常惋惜。许梦瀛先生当时没有说什么,只是一笑了之。当时我还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到了后来,我才明白,作为一位全国知名的教育史学家,居然没有机会培养研究生,无论是对个人,还是对教育事业,都是一个巨大的损失,也是一个巨大的遗憾。当然,这并不影响我对许梦瀛先生的认识,在我心中,他始终是一个心系家国,胸怀天下,品德高尚,无私奉献,学而不厌、诲人不倦的人,是一个永远值得我们崇敬的人。
许梦瀛先生是我职业生涯的引路人和支持者,是我的伯乐,他提携后人的精神和品格,一直激励着我,鞭策着我。
作者简介:
李帅军:河南师范大学教育学部,二级教授,博士生导师。1985年7月—2024年1月在河南师范大学教育学部工作。曾任河南师范大学教育系系主任、教育科学学院院长、教育与教师发展学院院长、教育学院党委书记、教育学部党委书记。2024年2月退休。
(转自河南师范大学教育学部官方微信公众号)
整理人 | : | 张亚婷 曹雪莹 |
责 编 | : | 冯 莉 |
审 核 | : | 孙伟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