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那时的芳华
丁桂凤
一九八五年秋,河南师范大学教育系初立杏坛,我们八五级四十一位学子,有幸成为开山弟子。回望当年,全系师长殷殷期许,悉心栽培,此恩此情,至今感念。“教育管理”四字如春风化雨,在我们心田播下理想的种子——仿佛他日我们都将成为擎天玉柱、架海金梁,能够肩负起时代的重任。男生宿舍门上,“局长之家”四字墨迹淋漓,气贯长虹,俨然是青春最豪迈的宣言。岁月流转,当年预言竟成现实。数载之后,同窗之中,果有局长信步、处长徐行,更有校长含英,各展风华。若王振中主任泉下有知,见此景象,是否会拊掌含笑,再道一声:“孺子可教,未负初心!
班里同学大多来自农村,带着天然的淳朴和内敛。来师大报到,是我第一次从农村走进城市,目光里既有胆怯,更充满好奇,不知大学校园会是怎样的天地。辅导员李德俊老师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年纪与我们相仿,初见便觉亲切。他与我们同住在一楼,朝夕相处间,哪位同学思想上稍有“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许多问题就这样被化解在萌芽之中。王小新老师也常来宿舍串门,讲趣事、谈理想,师生之间的距离很快拉近,走廊里常常回荡着欢声笑语。
老师们的授课风格各不相同:常云峰老师上课很严肃。记得有一次他正写着板书,我偷偷在课桌下织东西,一不小心线团掉在地上,顺着过道滚向讲台。常老师默默捡起线团,轻轻放回我的课桌。他没有批评我,但那严肃的眼神,却让我真切体会到了什么是“眼睛效应”。从那以后,每当我想懈怠时,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注视着我、提醒着我。这份无形的督促,成为我毕业后从大专一路读到博士的重要动力之一。此外,赵锡成老师的平实自然,陈惠芳老师的激情澎湃,华克伦老师的亲切随和,李帅军老师的旁征博引,朱天利老师的妙趣横生,穆岚老师的娓娓道来,陈俊珂老师的深入浅出……每位老师都在我们成长的路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摆脱了高考的束缚,同学们的思维格外活跃。教室后墙的论坛是我们的自由天地,针对生活中的问题,大家在那里畅所欲言——时而针锋相对,唇枪舌剑,激辩中带着青年特有的锐气;时而惺惺相惜,随声附和,共鸣里透着知音难遇的欣喜。思想的火花在交锋中迸发,真挚的情谊在唱和中沉淀,那段纯粹的书生意气,至今想来,犹在眼前。
那时的学习生活,远没有如今大学生这般“内卷”,我们的课余生活可谓丰富多彩。王艳丽同学每周在固定时间教大家学唱歌,弥补了我们儿时上不起特长班的遗憾;范君峰同学经常负责策划并主持班级晚会,第一次在学校大礼堂参加的大合唱就是由他指挥的,那时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随着他的节拍摇摆;马素芹同学的《朝阳沟》选段总能赢得满堂喝彩,我至今还记得华克伦老师边听边鼓掌时那陶醉的神情;刘保中同学的歌声甜润动人,那句“辽河的水啊,清悠悠,哗啦啦从我家门前流……”的旋律,仿佛至今仍在耳畔流淌。
时光匆匆,两年同窗岁月虽短,然而朝夕相处间,我们早已亲如家人。在校期间,我们与号称“亚洲第一大系”的数学系共用一个食堂。吃饭要自带碗筷,用完后就直接收在餐桌的抽屉里。每到饭点,同学们排着长队到窗口打饭,然后围坐一桌,边吃边聊,满是热闹的烟火气。寒假结束返校时,大家都会从家乡带来特产互相分享——伊川的鸽子肉、孟县的大石榴,那醇厚的香味至今还在齿间萦绕不散。我家离学校最近,我曾带着全体宿舍同学回家探望。妈妈亲手为大家做了手擀面,热气袅袅中,王艳丽突然轻声说:“我也想叫妈妈。”所有室友顿时陷入温柔的静默中——同学情谊在那一刻又得到了升华。
2002年,毕业十五年后,我们第一次重返母校。老师陪着我们漫步校园,当年的系行政办公楼、住过的中一楼宿舍、上课的教室,处处都还留存着往日的温度。故地重游,一草一木皆如旧识。
2017年,时值毕业三十周年,我们再次相聚于母校。老师们精心准备了一面毕业墙,墙上贴满每位同学的入学一寸照,将青春的光华凝聚于方寸之间。大家在墙前合影,仿佛重回年少时光,不少同学感动得湿了眼眶。那时我正在哈佛大学访学,看着群里传来的照片,听着一段段语音留言,那一夜,我辗转难眠。
如今,多数同学即将或已年届六十,步履不复往日矫健,鬓角也悄然染霜。职业生涯虽近尾声,我们却欣慰地发现,在岁月的长河中,有些东西始终未曾改变。微信群里此起彼伏的问候,是穿越时光的回响;偶尔相聚时眼角的笑意,正是青春不曾远去的印记。
感恩母校,她给予我们的,不仅是知识的行囊,更有一生相随的精神基因和成长密码,如今四十一粒种子,已蔚然成林——我们的根,在师大的土壤里紧紧缠绕;我们的枝,在各自的天空下自在舒展。
那段青葱岁月,宛如一坛陈年佳酿,于时光深处,沉淀出历久弥香的芳醇。
校友简介:
丁桂凤,女,中共党员,博士生导师,二级教授,河南大学特聘教授,1985-1987年间在河南师大教育系学习。
(转自河南师范大学教育学部官方微信公众号)
整理人 | : | 张亚婷 曹雪莹 |
责 编 | : | 冯 莉 |
审 核 | : | 孙伟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