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超级闺蜜
王红
1986年的秋天,河南师范大学的梧桐树叶正黄,两个十八岁的姑娘在教育系新生报到处相遇。我叫王红,她叫宋晔,两个地道的河南姑娘。宋晔是师大子弟,不住校。虽然我们没有经历大学时期最著名的“卧谈会”,但一点也没有妨碍我们俩心心相印。谁能想到,当年那如此简单的相遇,竟开启了一段延续三十九年的超级闺蜜情谊。
1987年 暑假青岛游
大一暑假,我们做了一件在那个年代堪称“壮举”的事——结伴去青岛旅行。两个姑娘背着简单的行囊,住最便宜的招待所,却在碧海蓝天下畅谈理想。最难忘的是从崂山徒步回市区的那个夜晚。我们原本计划下午下山,却因贪恋山海奇观而误了末班车。“走回去!”我们俩一挥手,不约而同做出了一个近似疯狂的决定——深夜徒步近百里的路程!如果那时望向崂山的泉水,一定可以映出我们眼里闪着倔强的光。
那真是个疯狂的夜晚。我们沿着盘山公路走了整整一夜,累了就坐在路边石阶上歇脚,饿了分食兜里剩下的半包饼干。月光如水,山林寂静,我们谈论着最近读过的书、遇到的人,争论着“教育即生活”的真谛,忘记了疲劳也忘记了黑暗带给我们的内心的紧张。走到市区时,天已蒙蒙亮,我们的脚底磨出了水泡,相视却开怀大笑。这份共同经历的“历险”,成了我们性格不同、内心却有着同样坚定力量的第一个见证。
1995年 河北大学访学
大学毕业后,宋晔留校任教,我则在商丘工作,两年后我考到了河北大学读研究生。隔着黄河,既无书信更无微信,并没有经常联系,偶尔聊起的点滴回忆成了我们最温暖的纽带。真正印证了一句话,“见与不见,你都在那里”。让我惊喜的是,在我研二的时候,宋晔竟然申请到河北大学做访问学者,我们开启了另一种共同学习的生活。
宋晔是个很会生活的人。当年河北大学研究生宿舍楼很有烟火味,备有液化气炉灶可以自己做饭。一到周末我们俩就一起做饭。包包子、蒸卤面,甚至做凉皮,她几乎全能!最难忘的是冬夜里,我们围着滋滋作响的炒锅,她一边翻动锅铲一边和我讨论刚读到的德育理论。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窗玻璃,也模糊了学术与生活的界限。那些日子,我们真正实现了“知行合一”。白天在图书馆钻研学术,晚上在烟火气中继续白天的讨论。这种既脚踏实地又仰望星空、既有学术充盈又有生活滋养的节奏,奠定了我们一生友谊的基调。
后来,宋晔考取了南京师范大学的博士,师从我国德育界泰斗班华教授。当年作为她考博学术能力证明的第一篇被人大复印资料全文转载的文章是刊发在当时还叫《小学德育》的杂志上。谁能想到,多年后这本杂志由我担任总编并更名为《中小学德育》杂志,而宋晔也成为我们编委会的核心成员。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量子纠缠吧!
班华老师曾跟我聊起宋晔读博时的情景:“寒假里,宿舍楼都空了,就看见宋晔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读书,手冻得通红还在记笔记。”听到这里,我眼前立刻浮现出那个画面——就像大学时她在寒冬的教室里苦读的模样,只不过这次,她追寻的是更高的学术理想。
我们的友情也浸润在彼此最私密的情感世界里。宋晔总笑我谈恋爱时是个“恋爱脑”,因为我无数次向她描绘我心目中理想的恋爱对象,而真正恋爱时却早就忘记了心目中的那个理想形象。她和她先生陶老师的恋情,我更是全程“参与”。那时陶老师还在读研,她每次约会几乎都要带上我这个“电灯泡”。聪明的陶老师每次都背个小书包,里面总装着三个洗得发亮的苹果或者梨子或者其他——一个是给宋晔的,一个是给自己的,还有一个则是给我这个“闺蜜评委”的“贿赂”。
“王红,这个苹果甜不甜?”陶老师常会先递给我一个,眼神里满是期待。
“甜!特别甜!”我咬得咔嚓作响,朝宋晔挤眼睛。
宋晔脸红红地低头笑,那笑容里的幸福,我至今记忆犹新。
时光流转,我们在教育领域各自成长。我研究生毕业后一路南下去了华南师范大学工作,经历了读博、出国留学,后专注于教师教育研究。后来宋晔担任河南师大教育学部部长,我任职华南师大教师教育学部部长,我们俩一南一北相互呼应、彼此支撑。为了能够让我的母校情怀有处安放、有机会为母校尽一点力,宋晔聘我为学校教师教育首席专家,从此让我对母校事业发展的牵挂有了可以落脚的支点。令人欣喜的是,宋晔不仅在学术研究上造诣颇丰,在教育管理岗位上也展现才华,她后来成为河南师大的副校长,有机会从更大格局更高层次上为母校发展奉献力量。
那些年,我亲眼见证宋晔为教育学博士点建设呕心沥血。她跑北京、下江南,一次次向各位专家请教,一遍遍修改申报材料。我虽然身在广州,但经常和她通电话,有时讨论申报策略,有时只是听她倾诉压力。我身在局外,心在母校。所以我常常对我相熟的专家说,宋晔为了博士点建设连去看女儿的时间都不舍得花费,就凭这种自我牺牲的精神,博士点当然能做得好,支持河南师大是靠得住的!就这样,宋晔凭着锲而不舍的毅力带领团队奋战多年,教育博士专博点、教育学学博点终于分别落地河南师大,开创了教育学科博士点双丰收的大好局面,开启了河南师大教育学科博士点建设的历史篇章!这又让我想起了我们当年夜走山路时的情景,连黑夜都不怕的人,岂有做事做不成的!
我们的超级闺蜜情,还在一个年轻人身上得到了奇妙地延续。张云婷这个聪慧勤奋而朴实的姑娘,先后成为我和宋晔的学生,宋晔是她的硕士导师,我是她的博士生导师。在云婷身上,我们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对教育的热爱,对理想的执着。在她身上也看到了教育最美的传承——不仅是学问的传授,更是师道的延续。前段时间在云婷的婚礼上我作为证婚人讲述我们三人之间的故事时,在场的人无不动容。当我和宋晔在婚礼现场听到云婷对我俩表白说“是王老师和宋老师让我明白最好的友谊是相互成就,最美的教育是彼此照亮”时,我们俩相视一笑的默契中,流动着我们对闺蜜友谊传承延续的欣慰与自豪!我们各自带的硕士生、博士生们,常常羡慕地说:“王老师、宋老师,我们也要成为你们这样的闺蜜。”我们的学生们虽分别在不同的学校,也会经常联系甚至跨校协同参与课题申报、研讨。我和宋晔经常说,我们要让两个团队的学生深度融合成为“教育路上的同行者”,要让年轻一代继续相互扶持、共同成长,要让我们的闺蜜情超越个人友谊,成为一种精神的传承。
2018年 50岁纪念
五十岁那年,我们俩相约回师大校园拍纪念照。走在校园的梧桐树下、青草园中,手牵手、肩并肩,行走、回眸、定格,摄影师抓拍了无数张我们时而俏皮时而故作严肃的瞬间,那一刻,不用话语,仅凭我俩之间流动的气息就释放着不小的美丽的张力,如拍大片一样,吸引不少年轻学生驻足观看,也许他们在想,原来老师之间的友谊可以这么美!
今年秋天,我又重回师大。我和宋晔在校园里散步,梧桐树更粗壮了,我们的鬓角却有了白发。走到当年的554教室所在处,新翻修的教室里灯火通明,年轻的学生们正在自习。我俩不约而同地说,“你看,就像当年的我们!”
是啊!年轻的学子们还刚刚起步,他们可能不知道,有这样两位闺蜜,从这里起步,一起走了三十九年的教育路!
这就是我们的超级闺蜜情——它诞生在校园,成长在旅途,淬炼在学术,温暖在烟火人间。它不只是一段友谊,更是一部用生命书写的教育情书,而这封情书,还在被我们的学生、学生的学生继续写下去。
我们是超级闺蜜——这超级,不在于我们取得了多少成就,更在于我们是教育理想的同路人,在于我们让友谊穿越了时空,融进了事业,浸润了生命,还悄悄延续到了下一代教育人的心中。
夕阳西下,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就像这三十九年的情谊,在光阴中绵延不绝。而前方,还有更多的年轻身影,正像当年的我们一样,手挽手走在教育的追梦之路上。
校友简介:
王红,华南师范大学教师教育学部部长兼粤港澳大湾区教师教育学院院长,二级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小学德育》总编。教育学部1986级校友。
(转自河南师范大学教育学部官方微信公众号)
整理人 | : | 张亚婷 曹雪莹 |
责 编 | : | 冯 莉 |
审 核 | : | 孙伟彦 |
